• 沈念归去来

    相链区块链

      李颖

      8月25日,第八届鲁迅文学奖评选结果揭晓,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沈念《大湖消息》获得散文杂文奖。沈念告诉我,大湖,这是他最早出发的地方,也是他终究要抵达的地方。

    沈念(资料图片)

      二十多年前我认识沈念的时候,他尚在洞庭湖边一所学校当老师,他在课堂上面对孩子们纯净的眼神,散学后,他常静坐在湖边,看夕阳也看月看飞鸟。面湖而居,他常常恍惚间觉得,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随流水去了。

      更早的时候,他出生在洞庭湖畔,这里远离市区,更像一块与世隔绝的飞地。温厚纯净的孩童,在湖边听蛙声此起彼伏,孤身照料满湖月色与星辰。时间过得太慢,时间又过得太快——这个清俊少年的形象,长久地停留在洞庭湖畔。洞庭的飞鸟、过往的风,萧索的船只,都认识他,都记得他。

      2021年某个暑气蒸腾的日子,沈念和我们几个朋友相约一起去洞庭湖上采访,深入无人区,看望麋鹿与江豚。我看见了麋鹿先生一家三口:爸爸成成、妈妈乐乐、女儿吉吉,我看见了草木葳蕤,四野俱寂,我看见野渡无人,我看见戴胜鸟在前面引路,我看见江上一片白雾茫茫。我们被暴风雨困在湖心的小舟上,我忙着摆弄同行的湖南日报记者徐典波的无人机,我拍下洞庭湖上的大片准备发朋友圈……在我眼里,一切都如此美好且浪漫,岁月静好,我甚至不记得我是出来采访的。彼时,沈念在干什么呢?他握着喂养麋鹿的老两口粗糙的手,关心他们的儿女情况,他在颠簸的皮卡车上,执意要给站在尾厢的管理站的工作人员老朱让座,他在对高坡上的李新建远远呼喊:麋鹿先生——

      这只是有我在场的一次寻常的归去。我们同在现场,关心的事物却如此不同。

      他逾越了一个又一个冬天,从教师到记者、作家,这些身份淬砺了他,他离开了洞庭,又百余次回溯,去往东洞庭湖湿地、长江集成孤岛。在一次次行走中,他持续不断地思考,用心灵去观照,历数候鸟、鱼类、麋鹿、江豚等生物在时代变迁中的命运遭际,碎片般的童年经历被重新拼凑,现实世界或许向他遮蔽了世俗繁杂,自然世界却暗中与他传递消息,照亮他的征途。终有一天,沈念回到这里来,在祖先的大屋深处梦着,在尘世的鸟鸣间苏醒,倾听世间万物的秘密谈话,终成了这一部《大湖消息》。

      奔逃至此的麋鹿、穿林掠枝的候鸟、若隐若现的江豚,这些欢腾的生命正在野地里蓬勃,欧美黑杨、鸡婆柳,这些植物的丰茂与衰微,岛上渔民、喂养麋鹿的老两口、江豚保护区的管理人员,引发了沈念对自然的敬畏和追问,对生态的忧患与思考,他写大湖边上的生态状貌,也将疼痛的感觉写进了生命空间。读者的目光被牵引到了这片水域,万亿个大湖生灵,在中国土地上,重新复活。

      万物荣辱与共,浓烈的悲悯意识,是沈念作品的重要标识。大湖是一面阔大的镜子,照出了尘世间的雨露雷霆,也映照了光与暗的交界地带。即便是写“毒鸟人”的时候,他也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一味批判,而是深入勘测人性的良善与罪恶,他向人问询毒鸟人的下落,且不能忘却他衰败的眼神。

      “草木与日子疯长,岛上变成了一片息壤,村庄没有了炊烟,倒有了原始林的气象。”这本书里的消息,都是与水有关的消息,没有氤氲的水墨山水,没有杏花烟雨江南,这里的消息与众灵通会,又洞照心宇,勾起了人们一怀碌碌尘世里久违的乡愁。

      “我和生活在湖区的人一样,都是从广袤的水流之中获取力量。我写那里的日月星辰、风霜雨雪,也写那里的喜怒哀乐、悲欢离合。我其实是在写一个有情有义、有悲有喜的人世间,是写下我对生活与自然的领悟,也是写下我所经历并拥有的生命体验和生命意识。”沈念说。

      那日,在静如太古的无人区,四野茫茫,有几只锦鸡从我们头顶箭矢般掠过,耳边簌簌的是野草划过我们身体的声音,在前面开路的,是沈念,他为我们劈开了一条终极之道。


    【作者:】 【编辑:肖娟】
    关键词:
    >>我要举报
    晚报网友
    登录后发表评论

    长沙晚报数字报

    热点新闻

    回顶部 到底部
    欧美日韩亚洲精品中文字幕